2013年7月31日 星期三

2013.7.31 │建中暑作│安藤忠雄的建築迷宮閱讀心得

2013.7.13

         如果你問起大臺北地區高中第一志願──建國中學的新生暑假暑假作業是什麼?那我絕不會回答你,因為在建中網站就找的到,而且這是超越傳說級的存在,絕對顛覆你對於建中的想像──那是你既不用寫、甚至開學後也不會有人跟你收、而且還有機會獲得三千元獎學金的暑假作業。你說,難道是高中三年搶先看讓你作爽爽、讀爽爽,高一全不免修還有錢拿?當然不是!這是必定讓你跌破眼鏡,隔壁小學生也覺得易如反掌的──閱讀心得。
         不過說正經的,閱讀心得應該我們小學時候都有寫過,印象中需要100~300字不等,其實可以想成寫30句的造句練習,當時底下還要畫插圖才是最讓我頭痛的地方。到了國中,教育界說要推廣閱讀,可能是300~600左右,而且內容不拘,強調可以把內容搬出來,如果是敘事能力不錯的同學就可以藉著寫大義應付一半以上的篇幅。我個人認為心得寫作具有相當正面的效益,就像是一群學生對同一片風景寫生,一方面練習基礎的寫作技巧,另一方面學習從同樣的事件中自己剪裁、描述,以清晰地表達自己地看法。
         到了高中,第一次的目標就是1500字,參考過學長的佳作,能得到一個結論──這是研究而不是單純的記敘。換個角度來說,例如我看這本《安藤忠雄的建築迷宮》:小學會說「安藤忠雄的房子真漂亮」,國中會說「安藤忠雄簡潔的設計令我感到安詳、沈靜」,小高一說「安藤忠雄簡潔的設計彷彿留下一處使我心靈沈澱的白,源自於清水混凝土、水與迴廊的組合」,然後必須分項敘述這三者的表現方式和美感所在。
         一開始我以為我寫不到規定字數,這個時候,講故事就對了,所以我從一篇攝影討論開始,探索安藤忠雄的建築迷宮。

       曾經在國內知名論壇──Mobile01「攝影觀念及技術」版上瀏覽到一篇討論「在國內街道上能不能拍建築」的文章,版主(發文者)貼出一張在故宮博物院至善園所攝的照片,像是在讀者眼前微微闔上雙眼、低頭壓身,用佈滿老斑的手指著彷彿蒙上一層白霧的松風閣、捏著色彩模糊的龍池水,以震怒的嗓門衝破年邁所致的啞音,向網路世界提出質疑──台灣街頭真的沒有風景?
       面對這位自述活過一甲子,縱橫攝影界十多年的老前輩,少部分網友表達相同看法──雖然身為首都的台北,市郊未有與自然共生,循自然工法並融合傳統的寧謐村落;都心同樣缺乏整體規劃,原來大衢通達南北、貫徹東西,卻遇上了個私人宅第、公家機構、歷史古蹟,彎起微微的角度,綿延數里又偏了十餘度,阡阡陌陌同樣如此,建商寸土必爭,形狀上便缺了整齊劃一的動人特質,何況這情形三十年前就存在,許多奇形怪狀的金地段屋舍早已人去樓空,隨時間磨上一層鏽蝕的顏色。
       另一部分網友單純嘲諷,稱對方以老賣老,應該多練技術,少來批評。最大多數網友表達否定意見,表示在他們眼裡,國內街道景觀品質已逐漸提昇,由荒地後黃沙滾滾、機具進駐,到樓房拔地而起,玻璃金屬附著藝術人文的魂魄,交織城市不規則的地平線;幻做皎潔月下人類足跡的數億星點,一個地區獨一無二的銀河正等著大地光滅,絢麗升起。我們正活在新舊交替的潮間帶,或許再下個十年,漫天黃沙平、油氣機具撤,我們居地的街景將更加美麗。然而更重要的是身為一個攝影人,應該以自己對景物的觀察,靈敏地詮釋四十五億年機緣偶然造就的一片風景,注入自我的感情詮釋碰巧在生命裡遇見的這一束光,這才是我們在有限時間裡拿起相機該做的事。
       討論串民主地跟隨多數人的看法,在攝影討論重新迴歸了藝術為本,甚至有網友發表「國內街景分享」文章,邀大家分享走在街上道路與建築的巧妙融合,百人的熱烈回響像是諷刺著那篇曾為熱門討論的文章。
       攝影討論版上,眾人得到的結論回到以人為本的中心點,要求創作者反求諸己,憑實力與創意攝影,是再好不過的結論了。但反思那位前輩提出質疑的理由,我小小的藝術魂又重新燃起──我們的建築出了什麼問題?
       深夜,我翻過代表結束的霧面紙,柔順的觸感重新替偉大的建築蒙上一層神祕的面紗。闔上書底,黑色亮面映著更沉的黑,仿清水混凝土孔洞的白色點點像星點一樣明亮,書背中央的話卻更加耀眼:「在未知的可能性與眼睛所看不到的領域裡,才更隱藏著真正的美。──安藤忠雄」,是的,我像旅遊似地閱讀每段敘述、每張照片,試圖想像那些我不曾親身感知的空間,此刻才忽然被點醒──關於老前輩不顧被毒蛇批評的風險提出的疑問;關於心中一片理想的街景;關於一個可能隨時重新補充的解答。
       我認為安藤忠雄並不只想建構出一座座矗立於地表之上的建築迷宮,這位建築大師所創造的是地表上的天國──對大多數人來說,天堂總在光輝中帶著樸質無華的形象,像是希臘的帕德嫩神殿,大理石的純淨歷經兩千五百多年的歲月依舊在雅典城上閃耀神的光輝;又如吉薩金字塔三千年石灰來照耀太陽的旨意;抑是古羅馬萬神殿用兩千年前的人工水泥引領信眾進入神的領域。兩千年後,安藤忠雄用清水混泥土打造萬物之靈所生活的領域,有別於裝飾過多的磁磚或塑料,以人造建物最原始的姿態澆灌大地,此時已無自然與人為的差異,所有的元件都是土壤分裂出的骨幹。當你走入這樸實境界,天空即是湛藍,草原即是翠綠,處處是空白等著我們使用有限的感官去探索,所有簡潔的線條和立面僅代表三維世界的存在,令我們逐漸洗清的靈魂、漸趨純粹的運動,安然遊逛於自然與神祕交織的建築迷宮裡,不致於迷失,或止於空洞與孤寂。
       另一個常出現於建築迷宮的元素是水,包含在成町羽美術館、姬路文學館,或水的教堂展露東方禪意的寧水,實用層面來說──與假牆同樣有著阻卻和隔擋的作用,這是建築迷宮裡少不了的構成物,且比起容易使人感到冰冷與灰暗的高牆,寧水給予遊人的是一種全然的柔軟和清新,倒映著你、我和剛才已成為過往的路途及未來要走上的步道,或者模仿著天空的顏色、型態,這些同時並立的美麗性質,只因為「水」來自於自然,調和周遭構物的寒冷,映著天空無比的深度代表生命物種之起源,池中另一個世界容易讓人回憶起生命的意義。在水的教堂,淺水塘尚具有基督行水的宗教含意,可見水面簡潔形式呈現的多樣特性在每座建築迷宮裡不但展露無意,甚至各自綻放著與空間本身相對應的寓意。
       在水御堂,我們遇見水的另一種形式──蓮池,此刻的池面已不再有清明潔淨的質感,而代表東方宗教對於生命的醒悟──池蓮濁水生,花蕾淨潔開,芙蓉遇寒憔,還復藕根泥。混濁的池水即生命之源,屬於往生後的世界,人生在世為蓮之消長,水與蓮的共生簡單呈現佛家輪迴法則。不過就視覺上來看,這幾近空暗的池水與分布疏致的蓮花,對任何願意以心體會之人,都會有各自對於生命的看透吧。至於最後一種水,是流水,在本書中僅出現位於京都高瀨川旁的TIMME’S 建築,而這裡的流水就是指高瀨川,對於細心人來說,可能聯想水的恆流不息、磋嘆時間易逝,或偕一旁櫻花綻放,想起春日新生的種種訊息,不過最簡單實用的意義,大概如同淡水河畔的親水公園,提供人們以肌膚之親感受水的生命脈動。
       最後一點,是水與清水泥牆構築的迴廊,在書中被稱為建築迷宮──隱藏著真正的美的不可視境界。不同於國內常見的宮殿式動線,需要耗費人力與指標維持參觀流暢,只需費心留意周圍的景致,期盼躲藏於假牆、水池、階梯或天井後那片看不見的風景,自由地體驗地上天國中蘊含的生命智慧。不論是西藏秘宗所闡釋的死者審判之路、台灣原住民傳說的祖靈之橋,以及一般文學常比喻的人生旅途,都將深刻的理念寄寓於架空的廊道之中,亦即由無限虛無的通道發現無盡的意義。
       我想,這就是國內早期建築所欠缺的元素──空。一種是安藤忠雄以哲學方式構築的禪意的留白,打造僅由天空代表時間、構體代表空間的領域,具有細膩思想的人能看透泥牆與水面背後更深的層面,像是看透了自己的心志,超越了宇宙億萬星點,得到了自己滿意的解答。匆忙的遊人則感受簡單線條與顏色所帶來的感官舒暢。另一種是反覆的空,印證「數大便是美」這句話,舉例來說,安藤忠雄的空是一個完全空白的紙箱,能令人恣意揮灑的紙箱,反覆的空是包上一層重複圖形的紙箱,駐足欣賞的人能花上衣些時間細細的品味,憑想像思考更精采的藝術創作,遊人同樣邁開快速交換的步伐走過,只不過多了一聲聲對於繁華景致的讚嘆。
       過去我們熱愛華麗的美,使身邊的景致漸趨複雜,特別是一整個城市的人都各持己見時,那樣如同在白紙上你一筆、我一筆的塗鴉,兒時的你一定知道,最後會出現散發骯髒氣息的混雜顏色。當然,這是屬於喜愛現成風景的藝術家才會有的定見。對於過去街景的感覺,若撇除時代因素,可能出自一份習慣和戀舊情結,畢竟,家鄉的風景肯定是美的。但從高而潘設計北美館開始,越來越多人嘗試擺脫城市如世事糾葛般的繁瑣,試圖迴歸簡單空曠的生活空間,近年來一張張動人的願景圖公布在政府機關和建商網站上,同時運用建築共生的概念保留台灣如寺廟、古蹟、山城、老街等繁瑣卻真正代表時代繁華的人文資產,再不出一段時間,一個嶄新的街景風貌將再我們面前展現。屆時有一天,那些紛亂的補丁磁磚、鐵窗鐵皮,也可能是代表一段過往的懷舊景致。
       從安藤忠雄的建築裡,我們能親身領會極簡美學的表現,但這始終並非一處街景的完美型,試想周遭都是俐落的水泥方塊,猶如綿延不盡的灰色柵欄,那畫面必是無趣而無味的。我想表達的是一種俐落的簡潔性,運用各種素材、玻璃、木質、金屬、磚牆、水泥……與各種顏色,並為自然的光線、風、植物留下一片生機,一體成形創作與周遭和諧存在的建築。其中最基本的是謙讓的態度,完成來自於眾人的設計與規劃。這也許同樣是如安藤忠雄所強調的共生理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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