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畢業之前,甲霈早已邀請我規劃一次微班遊,慶祝基測後正式結束美好的國中生涯,是一趟好友之間的小畢旅。有鑑於上次規劃行程的經驗,我和甲霈事前約法三章,若連故宮都被拒絕,我就放棄計畫。事實上確實如我所料,在列出北部地區十多個景點之後,最終還是選擇了交通便利且具知名度的故宮博物院,但在領基測成績單(6/19)時,才被這次旅行另外兩位主角告知換到了離校最近的歷史博物館,我也保持隨緣自在的心情,不事前準備,期待這趟夏日微旅遊有所帶來的驚喜。
行程的規劃上,最初是沒有確切的設計。早上九點半從龍山國中的正門集合出發,經中華路二段轉和平西路二段,後穿越植物園,步行到位於植物園邊的國立歷史博物館,觀展結束後直接尋找午餐,這時就要交給對美食最在行的甲霈。以下的地圖是整趟旅行完整的路線圖,五個水滴標記分別是五個有取景的地點。
上午九點整,我依約在龍中大門下車,儘管距離正午尚有一個時辰,烈日卻以四十五掛在天空,從校門的老榕間撒下無數光點。夏天的炎熱,一部分來自無風的天氣,雖然如此,走過被陽光漂白的街道,榕葉間仍然細光閃爍,彷彿夏夜裡夢幻的星光點點。
剝皮寮的磚牆晒的滿臉通紅,每一處穿越時空的景致都帶有過曝般的清麗,被高光溶去的背景,玻璃窗上映著藍天,像一段名為夏的回憶寶盒打開,準備收藏屬於這一季的美麗。
還記得昨夜從基隆回家的客運上,就接到甲霈來電,說「準時就是遲到,早到才是準時」,果不其然,甲霈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興奮難耐地起床,和我在鄉土教育中心對面的7-11揮手碰頭,坐在天橋發熱的影子裡一面等待,一面整理起他的頂上門面。
鈺詠和瑩阡接著在二十分左右和三十分準時到達,從龍山國中最熟悉的大門起,開始另一次新的旅程。
穿越龍中椰樹與老榕林蔭交織的廣州街尾,熾熱的陽光曝照整個艋舺大道,接近地表的光線不安地抖動,後牆的花草傾透一種被強光刺穿的亮,不知是缺水乾渴的黃,抑是生氣蓬勃的綠。瑩阡撐起陽傘,抵抗著日趨升溫的光束。在台北城,冬天的傘是避免寒雨透濕了身子,預防感冒,夏天的傘是為了遮陽,免去副熱帶毒辣的烈日,同時防範常突如其來的午後陣雨,傘是台北一年四季實用的風景,總是步行的人們隨身的夥伴。
轉向和平西路二段,兩層樓的平房、五層樓的公寓、十多層的大廈與都更後的眷村社區交叉排列,就是萬華另一段關於老兵的滄桑回憶。我們轉身進入植物園,體驗城市裡難得的古老幽靜,尋訪行道樹最早的祖宗,卻立刻迷失了方向。雖然植物園並不大,但每個常來的人背後都有一段深遠精采的故事──望遠的鏡頭追擊松木的頂端,記下城市蒼鷹的傳奇;孤佇的畫架獨佔池畔的岩皆,描繪荷花生命的四季:輪椅上茫然的眼神注目經過的旅人,透視著一生記憶的滄桑。我們循著直覺的方向一路朝東北東方向步到前進,與愛荷人擦身而過,沿著歷史博物館的紅牆,由南海書院走出,最後西行南海路,轉過歷史博物館斑駁的石造門楹,中國紅的屋柱窗花搭著彩梁綠飛簷映入眼簾,是與國父紀念館、中正紀念堂、故宮博物院同時期的仿宮廷式建築,襯托出古典中國莊嚴華麗的文化涵養。
2013年在台北市最受矚目的兩個展覽:一是印象派畫家雷諾瓦在故宮的特展,二就是在歷史博物館超現實主義畫家米羅的展覽。聽到要去參觀米羅展時,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並非不喜愛藝術展覽,或覺得參觀過程的煩悶,但我對於抽象藝術一直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對我來說抽象藝術就是顏色和線條的美麗組合,觀賞的僅僅是一種純粹不具意義的美,像節錄彩虹色散的片段,那樣單純視覺觸動心理的美的欣賞,或許創作者想表達更深刻的含意,卻像一首首暗喻的詩,只等待著有緣人去體會,此世今生,我們可能是沒有交點的相遇。
歷史博物館特展方盒狀的售票處,用米羅的鳥群(The Birds)作設計,上方中央的凸起是米羅(Miro)的簽名,兩側則是米羅對鳥不同姿態的描繪。我們直接拿著蓋上「已畢業」的學生證購買220元的學生票(全票250元),而由於是抽象派畫家的展覽,與其說是觀展,不如說是學習如何欣賞創作者的詮釋角度,所以在進場後,反覆看了米羅藝術符號對照表,仍選擇租借語音導覽,個人參觀一人壹百元,內容多與畫作的創作背景相關,若要聽對畫面的講解還是跟隨專業解說員會有較佳的體驗。
特展依舊從歷史博物館右方的門進入,眼前是一個藍色天空的世界,不規則的星星柔和地閃爍,帶領著我們進入一個異想世界。正前方是一個大型的對照表,可以直接理解的是由直線井字或交叉構成的"梯子"有逃離的意義,米字號是星星,三角形加十字就是鳥的最減型態,可以追朔至米羅對西班牙古石窟壁畫的敬佩,眼睛則是同心圓中間上色,在不同物體出現各代表療癒或傷口的意涵,女人是水滴狀或圓形,中間上色的一面表示臉的方向。
剛開始還不懂各符號的辨識方法,尤其在展場入口右方的黑白版畫需要有強大的想像力才能理解。和以往歷史博物館較不同,這次展覽幾乎完全是米羅的原作,所以全展禁止拍照。當日參觀時並沒有過度擁擠的人潮,也少了拍照時的推擠,多了一份純粹欣賞的悠閒,特別是欣賞超現實主義的畫作,真需要長時間的體會才能感受其中的微妙之處。
第一間展覽室的作品較複雜,時間上沒有統一,研判應是依照創作主體或特色區分,初始的前十五分鐘想保持欣賞的風度一張張仔細欣賞,然而除了顏色和線條排列組合的美感,難以理解其中一筆一畫所帶來的含意。倒數第二、三個展覽室會有以天藍色為底,只有一個到三個元件組成的畫作,會較能讓觀眾一目了然,開始體會線條所帶來的流動感,與物體姿態的生動感。也許符號的理解只是進入米羅夢幻世界的第一把鑰匙,藉由符號專注單陳強烈地表達米羅核心創作理念,畫面上的線條與顏色組合呈現的實際意義與美感才是藝術精隨的所在。
在雕塑作品方面,必須把作品完整環顧一變,有些作品的細節就藏在裡面,雖然有人認為雕塑是實現米羅夢境的實體,但我認為要理解雕塑,超越符號和線條與顏色(多是銅雕)又是另一次不同的旅程了。展中我們也發現有些畫作會有兩條平行的凹線,當下我沒有立刻解答,仔細思考應該和版畫的覆印過程有關,由於米羅的作品是版畫和筆刷的創作,所以可能在中央先以版畫壓印,在以筆刷點綴,其中兩種方式的線條是一粗一柔,表現完全不同的質感。
米羅展的最後,是手作書星空的展出,留給整個展覽最令人驚豔的結局。二十多章版畫裡,又完全回到圖形和顏色的美感,暈染和銳利色塊的觸碰,化成一種純粹幻境式的視覺感受。現場甚至有創作者拿起紙筆臨摹,可見星空的圖騰的美式任何人都能輕易感受,能追著每雙眼睛的目光。
正中午我們走出歷史博物館與延伸的禮品區,我依舊對抽象藝術敬而遠之,但對於米羅的畫作有了初步的認識和美的享受,也許只是非常初步的體會,卻一步步帶我進入抽象藝術的單純、活力、新世界。
返回西門町的路上,我們先在荷花池畔小憩一下,甲霈還被正中午晒熱的石矮牆燙地跳了起來。可能因為畢業來的太早,讓夏天回憶的前奏來的太早,池裡還留著去年冬天的殘葉,荷花才孤零地自開自芬芳,還未到翠綠透嫣紅的盛夏之季。倒是池畔邊的花兒一年倒頭都有不同的顏色準備綻放,像這些初夏的小紫花,在中午光耀下更顯得神采奕奕。
早晨的植物園滿是人類活動的氣息,慢跑者迎面而來的汗水,孩兒們集體出遊的笑容,年長者健身的喘息,與荷池畔微微觸動的快門聲,伴隨著清晨微光斜射的柔媚清透感。中午的植物園才回復原始叢林的本色,寧靜、明亮,只有微風吹著千萬枝葉沙沙作響,怕生的小動物才有與有緣的旅人靈性對望的時候。
離開植物園之前,一隻松鼠循著樹皮保護色的掩護,從高聳直挺的松樹上輕靈地來到與我們頭頂等高的樹幹上,一群人與這小東西玩起捉迷藏,一會兒從樹幹的後頭消失,又從另一側竄出頭來,甲霈再度被嚇個正著,向後跳了三個身子,兩個女生則露出孩童般的笑容瞧著松鼠毛茸茸的嬌小身軀,圍繞著小松鼠棲息的松樹,我連忙抄起相機拍了起來,幸好松鼠靈性地與我們玩了起來,才能慢慢的校調到最完美的畫面。
展現垂直登壁的高超功夫,像在平地似的趴在樹上,害羞地瞥頭縮頸,卻在與我們視線微仰地方,想多靠近我們一點。
自博愛路轉往中華路向龍中同學最熟悉的西門町覓食,在峨嵋街詢問一家餐館因客滿放棄,轉戰漢中街上的魚窩休閒茶坊。走上二樓的階梯(小心屋梁),眼前是一個地中海藍的水底世界,粗糙厚塗著繽紛的珊瑚魚類,大片落地窗如海面引入柔化後的陽光,踩著木質甲板,圓滑的鵝卵石在腳邊喀喀作響,坐在秋千式座位鏈結牽著的木板上享受如悠遊海底的飲食時光。
自己點的奶油雞肉義大利麵,上面的豆牙點綴味道青澀,雞丁軟硬適中,保留雞肉的脆感,佐以白補足白肉的乾澀,兩者恰到好處,麵條彈牙順口,不吸附醬汁,整體在水準之上,但一盤140元的份量,可說是精緻美食。
附餐的珍奶,原價95元,目測份量和手搖杯大杯裝的份量差不多,奶茶油脂味濃厚,後勁帶有果糖的甜膩,珍珠軟爛黏稠(沒添加物??),並不推薦。
只有牛肉和麵的牛肉麵,我並沒有實際常的味道,但就價格和食材的價值衡量,其實也不算便宜。
泡菜火鍋,如果餓到了可以選白飯直接享用,食材豐富新鮮,唯一的缺點是用酒精膏作熱源,時間需要自己掌控。湯頭屬於中國北方偏酸甜的泡菜味,適合當正餐享用,不適合作為談天時的料理。我們邊吃邊聊,剩下了粉絲竟然可以沾醬實用,不過生冬粉只有綠豆粉原始的味道,不能吸附沙茶醬,只有上面一層油,味道並不可口。
店內尚有焗烤料理,外皮完美包覆帶有金黃的色澤,想必應該美味可口。摒除曾聽聞任意販賣酒精類飲品給未成年學生的事件,魚窩從裝潢到簡餐的設計都給人悠閒輕簡的印象。特別是在夏日炎炎的時光,若用一杯飲料的價錢換一下午和好友相聚的時光應是非常值得了,但要當做正餐享用,將不會是最好的選擇。
畢業後第一次和同學出遊,和以前一起外出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或許已經超越了單純緣份相會的同學關係,走向另一個境界。說的話題不再只是學校裡發生的事件、功課、八卦,更多關於彼此之間,已交集或期盼交集的故事。很多互動變得自然,變得像是接近家人的熟悉,我會希望還有下次、下次,更多與你們一起的旅行。
結束在魚窩的短暫聚餐,這次夏日藝術觀賞的旅途也畫下了優美的句點,接著天空像被墨漸漸染灰,下午三時,一場大雨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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