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1日 星期五

2013.6.19 I in 9智

2013.6.19

        2013年4月18日,如果我回憶起整個國中生涯,這不是閉幕前的倒數第二章,而是另一個高潮的開始。記得那天空晴朗,被拋光似的潔白,任光暈透過樹梢、撒落長衢、橫越暗巷,淌成一顆顆圓潤的亮點,舞在木瓜業上、趴在抿石子路上,連烏黑的柏油石子都探出一抹暖暖的笑意,凝聚成片的鵝黃,在城市裡每個愛現的凸面。光一絲一絲在空中交錯、分離、像閃電慢放的的歸跡,星芒刺進陰影的世界,是暗房裡唯一見光的裂隙,透過顫抖的車窗、不知被多少風雨刮傷的表面,暫留光芒迸裂的前刻。
        然後的記憶,像是重曝加疊的照片,總帶著足以融化物緣的高光,僅存與腰同高的綠色碎片、頭頂上的藍色迷霧,和眼前面孔、身軀、殘影交疊的畫面。但那種心臟高壓的體驗,喉頭鎖緊的感覺揮之不去,只觸覺似乎推開了數十對肩膀,一面模糊的粉紅紙張映入眼簾,暖暖的熱流從背脊漫溢,像長出了翅膀,被微光輕輕抱住。冷冷的黑灰,突然碎了滿地,一道光彩瞬間回逆過去的記憶,穿入生命的主線,填滿空白的扉頁,整座城市都換上繽紛的彩色,和早晨迷濛的夢一樣,總結、開啟一場永恆的旅程。



















        在這個似乎被命運籠罩的校園,上午晴天換午日後的雨,末代基測幽魂似地腳步尾隨廊上每個期盼遠大未來的身影。國中最後的段考結束那天,志願入衝刺班的免試生被教務處集體傳喚,五、六人視線交錯、分開,盤算著彼此之間的關聯,許久,主任才三言兩語還不忘笑的禮節,終被輕蔑地逐回整片教學區此刻最放蕩的群體。
        102年的免試入學,是最真實的免試入學,不是基測改了會考,這種換了詞句迴避式的升學管道,就是以在校成績製作百分比序,填取四所志願,完全消弭各校差距、考試壓力的升學方式,與往年不同在於四所志願不再限於公私立高中職各一,能依學生視自我興趣及能力適性發展。卻同時從放榜那天起,九年級免試生開始了國中時期最後、也最放鬆的時期。約三分之一未申請上學校的同學,教務處抑顛覆以往作法,採專業化編排,安排智、仁、勇(童軍三達德)三個衝刺班(匿名進修班),以客製化對三個班編列不同課表與師資,針對各班不同程度學生的需求為考量。
        翌日,我被二度召回教務處,和其他兩位同學邀請到衝刺班服務,心理滿是被利用的滋味與即將離開原班預習課程的不安,然而在使命感和班導的的鼓勵下,我選擇了進修班,重返這被命運肆虐的教室。
        4月29日,朝日一如往常高過花園酒店的頂端,從四樓更高的地方斜斜地睜開了教學區的眼,玻璃窗上倒映著雲隙間的光霧,如海面上的金色波浪隨步伐躍動。沿行花台,細草擁著清透的露珠,搖曳著暖陽穿透的青翠,些許的微風吹著,一切就像這故事開啟的夏天,同樣讓人清醒的早晨。我試探地走過智班,從勇班折返,確認自己沒有走錯教室,推開淺黃色地粗面塑膠門,和往後總比我早到同學對上了眼,在各自瞥過,來到第三排最後一個位置。
        一直以來我的朋友是不多的,或許整個年級早有許多人記得我的存在,但我只與原班玖零壹的同學互有交集,偶有誰叫著了我,也只是揮個手、笑一笑,瞥過頭,感情的開始又回到原點。
        7點半前,推開教務處的前門,影子突然拉成好長一道,像前邁開腳步,能感覺昨夜殘餘的冷空氣流過我腳邊,在唯一一排亮著的日光燈下,喚著老師的名,他轉身給了一個滿滿的微笑,帶著暖暖的朝氣,與我說明每天的待伴事項,從早上值日生兩名、負責抬餐四名,分別由號碼前、後數來,早午兩次複習考登記成績,週五做成績單,打掃時間抄聯絡簿,到收晚自習餐錢和講義費。拿著考卷走出九導隔壁我從來沒去過的教室,在早自習開始前步入燈火通明的教室。

I in 9 智

        遊走這城市的頂峰,體驗著一種安逸的、寧謐的、典雅的理想生活,以為可以睥睨底端傳來的聲音,卻不明白,從宇宙回望的地球,那地表燈火連結同星座的瑰麗圖騰,有你,有我。現在是1點45分,趁午休清醒時的考試,距離第五節下課還有四分之一小時的等待,乾冷的人造空氣裡透著午後應該最熾熱的光芒,我還醒著,另一個小幫手頭上貼著汗水濕透的衛生紙,從午休起就趴著安睡。右手邊立志考公立高職的原班同學持著便當盒的橡皮筋對著教室中央另一個二十分鐘就蓋卷側睡的同學,窗邊第四個男生還不忘和他隔空喊話,任冷空氣的傳聲速率多慢,那些損人的話語還是一清二楚,其餘睡意不豐的同學不是乾做著撥弄指甲,就是拿起漫畫手機玩起來,更多是考卷猜完,拿起外套遮臉、禦寒,在光天化日下冬眠去了。
       我並非沒有空閒在考試時間到仁班或勇班一窺全校最頂尖和中段同學練習的狀況,事實上,我是全校學生裡最自由的一群,除了不能隨意進出校園,其餘的上課時間應自己該完成的事務可以遊走各處室場地。其造就的原因,部分來自智班導師的授權,部分則來自我既不屬於智班的學生,也脫離原班級管轄的特殊身分,在這段期間不可能被記上曠課、未到等標記,而這權利卻只在最後拍攝影片的十五節課裡用到。但我從來沒直視其餘兩班的上課情形,因為是一個從普通經歷到被認為頂尖的人,懂得在這個知識殿堂裡保持領先,需要有多大的勇氣和毅力,所以不敢直視那些倚著名次高端而輕視這社會平衢的眼神。每當踏入仁班的寒冷世界,映入眼簾的是前門旁小黑板上唯一貼著的成績名次,心理難免不寒而慄。是為了未來,抑是榜單上的名?我能感覺到語言的誠懇和語言的虛偽,處處充滿了文彩洋溢的刺,從不帶汙穢的泥。一個個分散的群體都各自盤算下一戰的目標,一間教室可以被分成五處以上的區塊,座位間的小道變成最巨大的隔閡,這一頭─朋友,另一頭,對手。口中,是學理、是科學、是分數,那叫做數學,卻像是大雪夜被戰火逼近的華成,冰冷、繁華、對立。
        我還是喜歡智班的真性情,左手邊的孩子知道我是安靜的人,在我提醒過後,總示意著我確切的改考卷時機,出乎意料的貼心,在要求苛刻的老師面前,用手勢指引我,別驚動了怕吵鬧的前輩。在這個一向少做少錯的社會趨勢裡,卻遇見出自內心的真情,讓被幫助的我每次都有說不出的感激,他們也總給我一個真誠的微笑,幾乎和我異口同聲說出感謝,然後又和班上的同學打成一片,讓我被暖暖的感動包圍,帶著愉悅的心回到位置上。
        在另一個小幫手來之前,全班的股長事務必須由我獨自擔當,原來我以為國中生涯不可能體驗的風紀、總務、設備等,都參與其中最核心的服務事項。一般我們的思維會認為無責一身輕,可智班的同學會主動替我擔當許多的職務,各科小老師、風紀、抄寫黑板最後還是由智班有心的同學負責,我只不過是一個發佈訊息、指導課業、製作成績的小助手,不論是出自己身對老師的感情或想負擔職責幫助的愛心,我永遠忘不了他們突然叫住我,說我做事不夠幹練、期待的眼神注目、毛遂自薦,用各種表情要我讓他勝任,是出自對他們的感激,也是一種難能可貴。這群平時在學業殿堂裡最不被看好的孩子,擁有資源相對較少的孩子,卻是最懂得無私付出的孩子,在智班的服務甚至沒有任何獎勵記錄,他們願意去做,儘管我能力再強,班上的運作卻無法少了他們。
        或許要論讀書、考試、報告,智班的同學真的難以有所突破,但他們都擁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標,保持樂觀的態度面對每次的挑戰,嘴上說著不在意,卻把自習和下課時把我團團包圍,逐題把每個問題都問到詳解,有時我也不確定他們是真懂還是似懂非懂,但他們自信的表情彷彿告訴我:沒問題,我們都準備好了!然後靦腆地說聲謝謝。在我登記成績時,總會有同學湊過來看,互相調侃對方的成績,鬧在一起、玩在一起,顯露的是另一種群體並進的勉勵、關心和認真。讓這六週衝刺的過程都充滿著真誠的人情味。
       在智班,我是個備受尊重的人物,雖然有時回答不出問題會被玩笑,但也僅此於此。在平衢之中,往往是暗巷的所在,所以霸凌事件或鬧事闖禍常在最基層發現,在這裡發現。我是不善說而善於聽的人,尤其是關於這些社會人的故事,像我座位附近的同學就號稱自己有一整個萬華那麼多的道上朋友,我也是信了,還請他好好罩我,畢竟朋友多比敵人多好。或是班上看起來普普通通卻聽聞很有來頭的,我還是信了,他們尊重我,不認為龍蛇雜處,都有可能是未來救命的重要人脈。
        在第一週,智班裡幾乎一半的同學在走廊上吃飯兼聊天,從那天起,往後一整個禮拜的午休都看不見他們的蹤影,都待在學務處(舊稱訓導處)外陪蔣委員長去了。 不過說起智班的午休總是異樣的安靜,吃飯大多回原班敘舊、取暖,只剩為數眾多的六班一群死黨把貼著請勿倚靠的教室後置物櫃當高腳椅坐聚一堂,談天嬉戲,我則秉持對智班服務的熱誠,六週曾未離開。午睡時,窗簾全拉下,偶爾有些同學睡不著小聲說話外,也許讀書辛苦,都睡到考試時才被我點醒。
         有一位同學在智班成績中上,但外型圓矮,語言節巴,常成為同學間玩弄的對象,學他彆扭的腔調、拿橡皮筋對著又與他在課桌椅間追了起來、午餐調侃他的體型,但他仍只是表達怒氣,說要報告師長,卻像玩樂似笑的開懷。在這樣的群體裡,會說話的人能夠出頭,避免傷害,通常高知識水平又語於言能力密切關係,在這段日子裡,對這點一直有深刻的感悟。另一位坐在教室中央的同學,因為校慶園遊會一次被學長的當眾指責,從此有了「涼麵」這個綽號,並非難聽或貶抑,說不定就是某些網友的暱稱,背後不堪的回憶卻讓人不堪其擾。他是一位愛畫畫、喜歡寫小說、做RPG的少年,在龍山‧傳薪拍攝的過程,我遇到了全九年級所有頂尖的藝術家,那些得獎無數的同學都表現出一種對藝術的熱誠,看他們演畫畫時的專注表情,塗鴉黑板時不經意的笑容,都展現一種體驗生命的熱情。若找一個和他狀況相似的同學,原班上的某位同學卻有著「中肯哥」的稱號,源自於他驚人的反應力和口才,和他對話都能夠會心一笑。
        智班上那位愛畫畫的同學,說話過快且不時停頓,和他溝通必須揣測語句前後文做出適當的回應,讓他接續下一句,再重複比對後給他完整的答覆。每當他上課備用綽號戲弄,也是有口難言,只能飆出一字國罵,壓過在清晰銳利的暗諷裡。他同時是個行為特殊的人,會把外套圍在書桌和椅子之間,有時會不自覺地把腳踩在椅子上,整個人側姿立足。遭人厭惡之處也包含對同樣受欺負的同學落井下石,渴望用變強的方式報復加害者,或想用動漫裡的道具讓自己立即成長。他是個才子,但性格沒辦法助長自己的才華,反而因性格受害,那時我和友人談起時下了一個結論:一個性格被尊重的人,特立獨行會被當做天才;一個性格被貶斥的人,特立獨行會被當成瘋子。
        在最初我還是七年級時,我沈默寡言,雖然也曾被同學叱罵,卻一次一次修正,漸漸證明自己的實力,最後成為班上的風雲人物。絕不要強出頭,也不要讓言語透露自己的弱點,沉默抵擋嘲笑斥責的風雨,風雨終將散去,會有人肯定你,只在於莫多言。
        以為倒數二十天時,智班也會像其他衝刺班一樣的努力,但直到了最後三天才悄悄看到了奮鬥之心。末代基測在微光中落幕,對我來說,我只是一個第一線的陪考生,在九年智班的這段歷程,會認為是命運,要讓我認識這群曾經不斷聽說的朋友們,見識他們之間團結一致,不分你我的心,了解他們助人付出的真性情,體驗在平衢之中,最暖的包容和最黑暗的欺負。畢業前天,衝刺班隨基測落幕走入我們的回憶,在智班的經歷卻改變了很多我對這群孩子的看法,證實了我右邊那孩子的天真與情意。或許,當我回到這城市的天際,再難以當面遇見這些朋友,但他們始終默默地支持著我,那地表上的瑰麗圖騰,因為這些相連的感情,才如此華麗動人。

國中三年最後的日子,我在智班,相遇了一群擁有最少資源,卻最有故事的天使。



















6月4日,我們一起看的冰雹,晶瑩剔透像紛飛的夢,現在你的夢實現了嗎?

        現在6月19號,基測放榜的日子,遇到其中一個最認真的的妳,卻說對不起,可你們給我了太多,只希望你們都已經朝自己最理想的目標前進,也希望能夠再相會,教我往後學程裡學到的事物,教我你們又體驗了哪些生命精采。謝謝智班,教會了我許多關於「真」的事。

2013.6.21最後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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